一个执著的东北女人,耗时10年,要编大部头的书——一辑中外实业家的三部曲。在她的心目中,书名里的“恒星”,是它和他们的价值,也是她自认的价值。 3月6日,临去采访前,在电话那头是高艳敏热情的声音,很急切地跟记者预报着:“来吧,来看看我编的书,那可是有四斤半重呢。”先前没有见过高艳敏,但直觉中是个特别的人,总会有些什么和别人不一样。这种感觉,就从电话里传出的尖脆而带着活力的声音开始了。
■这里看起来既像办公场所,又处处留着居家过日子的痕迹
在北京西三环外的一幢居民楼里,穿过黑黑的楼道,敲开一扇包裹得紧紧的防盗门,进到一套奇怪的房间里。说它奇怪,是因为这里看起来既像办公场所,又处处留着居家过日子的痕迹:一进门是两张对排着的办公桌,桌前有简朴的沙发,是会客用的。对着门的小屋里,沿墙环绕着一圈桌子,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台前忙着,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工作场景。而细细打量,客厅的角落里放着辆半旧的自行车,在半开着门的卫生间里,晾挂着一圈洗好的衣物,在厨房的灶台上,正呼呼地烧着热水。在房间的主人、这家名为“北京高阳出版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高艳敏的办公间内,更是一张简单的小床离着办公桌不过一米多。 高艳敏,辽宁沈阳人,瘦弱白皙。虽然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但她的发型、声音与动作都给人一种年轻的感觉。见到记者,高艳敏立即抱来几本厚重的样书。在这间简朴而颇有工作气息的房间里,高艳敏给记者讲述了她与她的书《恒星——中外崛起的实业家》的故事。
■1990年,她突然萌生了要编撰一部宏大的中外实业家三部曲的念头
高艳敏曾有过8年采访企业界的经历,1990年,她突然萌生了要编撰一部宏大的中外实业家三部曲的念头。在过去的采访当中,她从许多实业家身上,感受到许多至今难忘、启发感慨至深的东西。企业家们睿智自信的非凡魅力、坚忍执著的超人品格以及他们运筹帷幄、挥洒自如的风采,让同样热情执著的高艳敏没有丝毫犹豫地作出了一个决定:一定要为这个光彩四溢的群体留下一部与他们的风采相匹配的书!
高艳敏认为,一个不重视经济、不重视实业家的民族,是一个没有希望、没有发展前途的民族。她把这些优秀的实业家比作“名牌产品”,她说:“如果名牌产品不去占领市场,不能参与激烈的市场竞争,那么‘伪劣产品’、‘假冒产品’就必然冲击市场、误导市场。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构筑成功的实业家工程,具有重要意义和历史价值。”也许,在作出这个决定后曾兴奋得彻夜难眠的高艳敏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个念头的实现竟会让她为之奋斗了十年、甚至还会更久。柔弱的高艳敏有着东北人特有的执著与顽强,她一旦决定的事,就一条道走到黑也不回头。
■那时我吃过长毛的馒头、每天喝的是清水白菜汤
在最初的时候,没有资金、没有帮手,高艳敏于是将自己这些年积攒的一点稿费倾囊而出,把脖子上自己唯一值钱的饰物——一条金项链也拿去卖了。可是就是这样,钱也还是不够。高艳敏万般无奈还是向家里开了口。对女儿的计划,慈爱的父母不无担心,但是当了30多年厂长的父亲和勤劳质朴的母亲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拿出了预备给这个家中最小的女儿当嫁妆的存折……
北京城区里一间不到10平方米的小屋,就是当时高艳敏独自苦斗的地方。白天在外面四处奔波,晚上回到这里,独自一人伴着灯光奋力笔耕。高艳敏感慨地说:“不瞒你说,那时我吃过长毛的馒头、每天喝的是清水白菜汤。”让高艳敏至今念念不忘的是一位邮局师傅,由于她经常到那里发信寄书,那位师傅看她苦成那样,好心地请她到家里吃了一顿白菜猪肉馅的饺子。高艳敏说:“那是我吃得最香的一顿饭了。”
■编完第一部书后,一向对自己苛刻的高艳敏终于有了一些成就感,于是她结婚了
四年之后的1994年,她的“中外实业家三部曲”第一部《恒星———中外实业家荟萃》终于成书了,这本书里收录了“工业大夫”王光英、“香港大亨”霍英东、“世界船王”包玉刚、“台塑大王”王永庆等实业家的事迹。首发式是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王光英等领导出席了首发式并讲了话,高度评价了这本书,并鼓励高艳敏继续编第二部、第三部……1994年,编完第一部书后,一向对自己苛刻的高艳敏终于有了一些成就感,于是她结婚了。婚后的她却仍惦念着继续出书的事,为此,她仍然四处出去采访、游说、公关。她始终觉得,应该把三部曲编完。
■在辽河油田采访期间,高艳敏还作出了一个惊人之举:穿着高跟鞋爬上了高42米的井架 谈起在出书过程中采访许多知名实业家的故事,高艳敏兴奋不已,她滔滔不绝地给记者讲了一个又一个难忘的采访经历。
作为“恒星三部曲”的第二部,《恒星———中外崛起的实业家》中收录的第一位人物就是宝钢集团董事长黎明。谈起黎明,高艳敏一脸敬佩。她告诉记者,作为题图的主打照片是黎明专为高艳敏这本书提供的。她还特别提醒记者留意看照片中黎明的手,那双很自然地垂放在身前的手上有着明显的斑斑伤痕。高艳敏说:“那是作为钢铁行业人员特有的被钢花铁水烙伤的痕迹。黎明先生本可以将手背在后面避开,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很自然地将双手呈现出来。这体现了他自然真实的本色和以一个钢铁工人为荣的自豪。”
1997年4月,高艳敏到辽河油田采访王显骢局长,那时,高艳敏的儿子刚满7个月。她狠狠心,把孩子扔给身体并不好的母亲,就出来采访,一采访就是几个月。在辽河油田采访期间,高艳敏还作出了一个惊人之举:穿着高跟鞋爬上了高42米的井架。高艳敏告诉记者,自己平时采访特别注意自己的衣着形象,所以,一般都是穿着高跟鞋和裙子。那天,为了体验一下工人的辛苦与危险,她不顾旁人的劝阻,硬是穿着高跟鞋爬上了那座高高的井架。她不无得意地告诉记者,那座井架,据说只有一个作业女工曾爬上去过。
■高艳敏粗粗记了一下,光传真马尼拉的费用就花了600多元
令高艳敏记忆犹新的事还有很多:1997年4月24日,宝钢的董事长黎明为了高艳敏的采访,推迟了由他当日在上海主持的会议;1997年6月13日,科龙总裁潘宁为了高艳敏的来访,退掉了去香港的船票;1998年5月6日,高艳敏采访了何鸿森先生和马万祺先生;1998年8月25日,曾宪梓接受了高艳敏的采访…… 对于国外的实业家,联络与采访的难度都很大,高艳敏就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发传真。日本的松下幸之助,高艳敏告诉记者光发传真就耗时9个月,而菲航总裁陈永栽的文章,高艳敏粗粗记了一下,光传真马尼拉的费用就花了600多元……
高艳敏向记者描述了她当时在外采访的形象:录音机、照相机、资料以及厚厚的样书放在小密码箱里,她经常是一身裙装,瘦弱的身体,拖曳着重重的箱子,为了减轻重量,爱美的她有时只带一身衣裙,晚上洗了吹干,第二天接着穿……
■每天高艳敏抱着本大辞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校,编书的过程漫长而艰难
在这编书的质量上面,高艳敏对人对己都十分苛刻,都已经达到“没有人不烦我”的地步。第二部书足足编了一年半。每天高艳敏抱着本大辞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校。用她的话说,是把每一个字都当作错字来校,生怕掉了一个小标点。高艳敏说:“我花了这么大心血来编这部书,实在是不想留下什么遗憾。”高艳敏还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事,就是她书中的每一篇文章都是中英文对照的。她说这么做是为了突出这本书在关注视野上的特色,因为在介绍我国实业界与国外的交流的书籍上面还是一个空白。力求完美的她对英文部分的要求也非常严格,翻译稿中所有“中国式外语”都被毙掉了,为此她还得罪了不少朋友。但高艳敏说她宁可请吃饭赔罪,也不愿意用不地道的稿子。高艳敏翻开书页,如数家珍似的向记者介绍她在编排上的“苦心与匠心”。记者注意到在正文中有不少地方被用蓝字标了出来,图片说明的第一个字还都改成了红字。高艳敏说蓝字部分是需要强调的重点和精彩之处,而图片说明的第一个字改成红字会让人看着耳目一新。 在每位企业家采访的篇幅中,高艳敏都附上了自己与实业家们握手的采访照,她说,这是为了表达对实业家们的感谢与纪念。这些照片使得全书有了一种浓浓的高艳敏的味道。 最让高艳敏引为自得的是她自己为文章“量身定做”的题记、小标题以及图说。她每每要费尽心思把文章所描写对象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嵌到题记或是小标题上,或是一阕“一剪梅”、“满江红”,或是两句对仗的诗。在图片上,她也花了不少心思,最为让高艳敏满意的是在介绍原燕化集团董事长兼党委书记、现任北京市副市长刘海燕的篇幅里图片的运用。高艳敏抓住刘海燕丰富的手势,巧妙地穿插在文中,配上精短的图说,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编书10年,对书对人对己的“过于苛刻”让高艳敏落下一身病
据高艳敏说,“恒星三部曲”的第二部《恒星———中外崛起的实业家》出来之后,正在参加人大会的曾宪梓先生亲自打来电话说:“你送的书收到了,书的编排很好,我怎么感谢你?”高艳敏没有想到曾老会亲自打来电话,激动不已:“是我怎么感谢您才对,感谢您为这部书的题词……”这时候,高艳敏从心里感到幸福。 编书10年,对书对人对己的“过于苛刻”让高艳敏落下一身病,她的心脏和胃都不好。最让她难过的是,为了成书,她还付出了失去一个和美家庭和无法做一个好女儿、好母亲的代价。
1997年父亲患脑血栓瘫痪在医院,高艳敏只在他身边守护了半小时,就又踏上返京采访的路途;儿子生下7个月就被送回东北让母亲照看,后来她的二姐为了看顾妹妹的孩子,不得已辞去公职。现在高艳敏又剩下孤身一人在北京,还在为三部曲的梦想而奋斗着,已经4岁的儿子现在管她的二姐叫妈妈,而把亲生母亲高艳敏叫做三姨。内心深爱儿子的高艳敏心中虽然酸楚,但仍然没有放弃自己的目标……
高艳敏对记者说:“现在恒星三部曲已经出了两部了,我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它,希望第三部也能如期出来。但是我现在没法说什么时候能出来书,也有可能我这样拼下去,到时候书出来,主编的名字可能就得画黑框了。”这是这个瘦弱而坚韧的女人第一次透出这么悲观的调子。但很快,高艳敏就笑着说:“我想如果我不在途中牺牲,书还是会出来的。”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文/路原 ■摄影/本报记者 米力
总有一些事情我们无法忘记,总有一些人我们长久牵挂。那些曾经因为自身遭际而改变了部分历史的人,那些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名动一时的人,有谁仍在你的记忆里挥之不去?有谁仍让你难舍牵挂?请把那些让你难以忘怀的人和事告诉我们,请把你知道的线索告诉我们,请给“新闻人物·回访”点题。

